给予比接受更幸福

短大纲

• 一件我自己都觉得奇怪的事：付出比收礼更让我开心
• 心理学怎么说：那束"温暖的光"，连两岁娃娃都有
• 给予为什么赢过接受：我想得明白的三条
• 名人名言与轶事：耶稣、老子，和灵隐寺的那个故事
• 佛家的说道：布施、喜舍，与一炬之火
• 几句分寸话

1. 一件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的事

回头数了数自己这阵子做的几件小事：

帮女儿解编程上的难题，看着她从一脸懵到眼睛一亮；帮同学远程鼓捣了半天网络，那句"通了！"让我比自己装好路由器还高兴；给侄女挑儿童节礼物，一家家比着看；给母亲买新衣服和新鞋，专门记下了她的尺码；还在网上零零散散答了些网友的技术问题，对方回一句"懂了，谢谢"，我能乐一晚上。

奇怪就奇怪在这儿：这些都是往外掏的事，我却做得很快乐，而且这份快乐，明显比收到别人的礼物更扎实、更经得起回味。

收礼当然也高兴，可那高兴像含了块糖，甜一下就化了，有时还夹着一点"欠了人情"的别扭。给出去的快乐不一样，是那种过后想起来还会嘴角上扬的踏实。

这就奇怪了。按算账的逻辑，接受是进账，给予是出账，怎么出账反倒比进账更让人舒坦？我后来翻了翻书，才发现这事儿从心理学到佛经，古今中外都有人认真琢磨过。咱们一条条说。

2. 心理学怎么说：那束"温暖的光"

先说一句，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。心理学里早就有人拿数据较过真。

最有名的，是 2008 年发在 Science 上的那篇（Dunn, Aknin & Norton, Spending Money on Others Promotes Happiness）。做法很简单：给一批人发笔小钱，5 美元或 20 美元，随机分两组，一组只能花在自己身上，另一组只能花在别人身上。晚上打电话回访，问他们开不开心。结果是，花给别人的那组明显更快乐，而且跟金额没什么关系——花 5 块和花 20 块，只要是花给别人，幸福感都上来了。

后来 Lara Aknin 几个人把样本拉到了全球。他们扒了盖洛普世界民意调查的数据，136 个国家、二十多万人，发现有 120 个国家里，"为别人花钱"和"个人幸福感"都是正相关，跟穷国富国、收入高低都无关。他们给这种感觉起了个好名字——"温暖的光"（the warm glow）。

最打动我的，是一个拿娃娃做的研究（Aknin, Hamlin & Dunn, 2012）：还不到两岁的孩子，把零食递给别人时，比自己收到零食时笑得更开心；而且把自己手里的零食分出去，比白给别人一份，更让他乐。

一个连"做人情""攒口碑"都还不懂的小孩，给予就已经让他更快乐了。这就说明，给予带来的那点愉悦，多半是刻在咱们这个物种里的，是出厂自带的。研究者的解释也实在：从演化的角度，能从帮同类里得到一点情绪奖励，正好鼓励大家互相帮衬，对群体活下去有好处。

不过这里有个要紧的"可是"——研究也发现，给予并不会自动变成幸福，它是有条件的。后续好几项研究都指向同一点：当给予能搭起一段"真实的连接"时，那束光才最亮。你把钱亲手交到受助者手里、亲眼看着对方因你好起来，远比通过一个中间人匿名捐出去更让你开心。

这一条，恰好说中了我。帮女儿解题，我看得到她眼睛里那一亮；帮同学修网络，我等得到那句"通了"；给母亲买鞋，我想得出她穿上的样子。我的付出，实实在在落到了一个我在乎的人身上——好心情，就是这么来的。

3. 给予为什么赢过接受：我想得明白的三条

数据是数据，我更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，把这事掰开揉碎说说。我自己琢磨下来，大概有三条。

一是，掏得出东西给别人，说明你有富余。这本身就是一种底气，心理学上叫胜任感（competence），分享技能和知识时尤其明显。我帮人答技术问题，那一刻乐呵的，有大半其实是"原来我这点本事还能帮上忙"。反过来，接受别人的馈赠，再开心，底色里也总有一丝"我得靠人帮"的被动。

二是，给予是你自己做的主，接受是别人塞给你的。主动做一件事，和被动收一件事，感受天差地别。研究里也提到，只有在"我乐意、我自己说了算"的时候，给予才真带来快乐；那种被摊派的捐款、被道德绑架的"献爱心"，谁也乐不起来。我给家人买礼物开心，正因为那是我自己张罗、自己一家家比着挑的。

三是，给予拉得起连接，而连接才是幸福最靠得住的来源。心理学里关于幸福，最经得起检验的一条，就是人和人之间那点好关系。给予的本质，是在你和另一个人之间扯起一根线。帮女儿解题，拉近的是父女；给同学修网络，续上的是同窗；答网友的问题，结的是一份善缘。接受是把线攥在自己手里，给予是把线递出去——递出去的那一刻，连接才算真的搭上。

固然，这不是说接受不好。健康的关系，总归是有来有往的。可要论哪种更让人从心底里踏实、长久地舒坦，我这一票投给给予。

4. 名人名言与轶事：原来古人早说透了

这点感受，古今中外的明白人早就反复讲过，而且讲得比我利索。挑几句真有出处的。

最有名的一句出自《圣经》。《使徒行传》20 章 35 节，保罗引耶稣的话："施比受更为有福"（It is more blessed to give than to receive）。有意思的是，这句话四福音书里都没直接记，是保罗转述的，偏偏流传最广。两千年过去，今天再读那篇 warm glow 的论文，"more blessed to give"差不多就是它的民间版标题。

咱们老祖宗讲得也不含糊。《道德经》第八十一章，是全书收尾，老子写：

圣人不积，既以为人己愈有，既以与人己愈多。

说人话就是：有道的人不囤着，越是帮别人，自己越充实；越是给别人，自己越丰富。这话跟现代心理学那套发现，严丝合缝——给予不是做减法，给出去的同时，你这一头反倒涨了。

民间的话更朴素。"赠人玫瑰，手有余香"，咱都耳熟，它源自一句印度古谚，大意是"赠人玫瑰之手，经久犹有余香"。你递出去的是花，自己手上留的是香，而且这香还久久不散。这个意象我特别喜欢。

最后讲个小故事，是杭州灵隐寺流传的一则佛家寓言：

有两个好朋友碰到了佛。佛说要降福给他们，但两人必须一个过"施舍的人生"，一个过"接受的人生"。甲心想，接受多好啊，坐享其成、不劳而获，便抢先说："请让我过接受的人生吧！"乙不恼，心想施舍处处帮人、多有意义，便说："我愿过施舍的人生。"佛听罢判道：甲，你既要接受，那就去当乞丐，好接受别人的施舍；乙，你愿意施舍，那就做个富翁，多去帮助别人。

这个反转挺狠：一心只想白拿的，最后只能靠别人施舍过活；愿意付出的，反倒先得有可付出的家底。说到底，能给予，本身就是一种福气。

5. 佛家的说道：布施、喜舍，与一炬之火

要论把"给予"这事讲得最透的，还得数佛家。

佛教里，给予有个专门的词，叫布施（梵语 Dāna），是菩萨修行"六度"的头一项，可见分量。布施分三种：

• 财布施：施予财物、饮食，让人物质上宽裕些。
• 法布施：拿知识、技术、道理教化别人，让人心里亮堂、少些烦恼。
• 无畏布施：用自己的力量安慰别人，让人不再害怕。

对照我开头那几件事，竟正好落在这三类里：给母亲买衣鞋、给侄女送礼，是财布施；帮女儿解题、帮同学修网络、答网友问题，是法布施；至于帮人啃下卡了很久的难题、让对方不再发愁，多少也沾点无畏布施的边。难怪做这些事我高兴——照佛家的说法，这是在"种福田"。

佛家还有一点，我尤其在意：接受布施，也是一种成全。网上看到一段话讲得很好，大意是——有人怕接受别人的馈赠会"损耗自己的福报"，这其实想窄了。你以平常心、感恩心接下别人的帮助，对给予的那一方来说，正好成全了他"培福"的发心。施与受，本是一桩双向的善事。

这话一下解开了我一个心结。我这人一向是给予时坦然、接受时别扭，总觉得欠人。佛家却提醒我：你大大方方地接下，恰恰是给了对方一个行善的机会；一味推辞，反倒断了人家的善缘。

最打动我的，是《佛说四十二章经》第十章"喜施获福"里的一个比喻：

佛言：睹人施道，助之欢喜，得福甚大。沙门问曰：此福尽乎？佛言：譬如一炬之火，数百千人，各以炬来分取，熟食除冥，此炬如故，福亦如之。

意思是：见别人行善，你随喜赞叹、搭把手，这份福德很大。有人问，这福会用完吗？佛说，就像一支点着的火炬，成百上千人拿各自的火炬来分火，用它煮饭、照路、驱黑暗，可这支火炬的光，一点没少。

这"一炬之火"，我觉得是对"给予比接受更幸福"最好的解释。物件这东西，分出去就少了；可火光、知识、善意，分出去非但不减，反倒"灯灯相传，光光相照"，越分越亮。我教会女儿一个编程概念，自己并没因此变笨；我把一个解法讲给网友，自己的本事一点没少——这火，分了，却如故。

总结

一句话：给予比接受更幸福，是因为它一下点亮了两个人，而你手里那支火炬，并不会因此暗下去。

从心理学的"温暖的光"，到老子的"既以与人己愈多"，再到佛家的"一炬之火"，东西南北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：付出不是亏，掏出去的同时，你这一头反倒涨了。它给你底气，让你做主，还在你和这世界之间扯起一根根真线。

当然，话不能说太满，得补几句分寸，免得把好事做拧了：

• 量力而行。老子讲的是"己愈有"，不是"掏空自己"。把自个儿耗干去成全别人，那不是布施，是失衡。
• 别带交易心。一旦惦记着"我帮了他，他得怎么报答我"，那束温暖的光立马就灭。
• 也别因此就不肯接受。大大方方接下别人的好意，正是成全对方的福田——施与受，本是同一件善事的两面。

行动清单

1. 这周做一件"看得见回响"的小事：帮一个具体的人解决一个具体的麻烦，亲眼看它落地。光捐个匿名款就完，少了那点连接，快乐也就薄了。
2. 给家人买件他需要、却舍不得给自己买的东西。不必贵，重在你记着他的尺码、口味和喜好。
3. 把你擅长的本事"法布施"一回：答个网友的提问，教同事一个趁手的工具，给孩子讲明白一个概念。你会发现，这支火炬分了，还如故。
4. 下次别人要帮你，试着大大方方接下来，再真诚道声谢。你成全的，是对方那点行善的发心。

思维导图

@startmindmap
* 给予比接受更幸福
** 心理学
*** 温暖的光(warm glow)
*** 全球136国正相关
*** 两岁娃娃也如此
*** 条件:真实的社会连接
** 为什么
*** 给予=有余(胜任感)
*** 主动 vs 被动(自主感)
*** 建立连接(关系=幸福)
** 名人名言
*** 圣经:施比受更为有福
*** 老子:既以与人己愈多
*** 赠人玫瑰,手有余香
*** 灵隐寺:施舍者成富翁
** 佛学禅宗
*** 布施:财/法/无畏
*** 接受也是成全福田
*** 一炬之火,分而不减
** 分寸
*** 量力而行
*** 莫带交易心
*** 也要大方接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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扩展阅读

• Dunn, Aknin & Norton, Spending Money on Others Promotes Happiness (Science, 2008)
• In rich and poor nations, giving makes people feel better than getting (APA)
• 《道德经》第八十一章
• 《佛说四十二章经》第十章 喜施获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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