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只道是寻常：听说老东家要关门，才知道那二十年多可贵

大纲

纳兰性德有一句词："当时只道是寻常。"原句写的是他怀念亡妻——两人一起饮酒、赌书，泼了一身茶香，那会儿觉得再普通不过，直到人走了，才知道那是一辈子最好的时光。

最近总想起这句词，倒不是哪位故人离世，是听说老东家又要在本地大裁员，很可能把这边的分公司整个关掉。惊闻消息那天，内心唏嘘不已——那是一家外企，我毕业五年多后才进去，一干就是二十年，从青年干到人到中年。

当年真没觉得那份工作有什么特别。直到这几年出来走走看看，换过别的地方，才咂摸出来：那样的日子，原来是运气，不是本该如此。

那些年，我以为"工作本该如此"

外企，福利拉满——五险一金顶格交，家属看病也能报销，这些东西，大家都懂。但真正让我现在回想起来心头一热的，是那些没写进任何制度、却真实存在的宽松。

• 项目工期，很多时候是老板让我自己拍板。多久能做完，我说了算，不是先定好交付日子再倒推我该加多少班。当然也加过班，可翻遍记忆，真正熬过的夜，屈指可数。
• Work-life balance "工作生活讲究平衡" 这几个字不是挂在团建横幅上的口号。有事要请假，不管是家里有事还是单纯想歇一歇，跟老板说一声，从来没被拒绝过；想在家办公，说了就办了。
• 上班从来不考勤。偶尔迟到、偶尔早退，没人盯着打卡机，也没人在背后嘀咕。基本上不加班，项目工期紧可以申请延期，老板们也认同加班是计划安排不合理导致的问题。
• 有充分的培训和交流机会。国内各个分公司、还有美国总部，我都去过多次，一路从一个啥也不懂的毛头小子，成长为一个 Tech Leader。

这些事放在今天讲出来，年轻的朋友们大概会说："现在哪有这样的公司"，才让我意识到自己当年有多幸运。后来我自己去了一家创业私企干了一年多，又听闻朋友们的经历，才算真正体会到别的公司是怎么运作的：工期是先定好倒排的，请假要掂量再三，加班是默认选项, 不少公司甚至是单休或大小周。这一比才明白，老东家那套宽松不是哪家公司的标配，是我运气好，撞上了一家真把"信任员工"当真的公司。

"互相尊重"不是挂在嘴边的词

同事之间处得挺融洽，时间长了，难免会拌嘴、吵架，可谁都不怎么往心里去，处着处着倒像一个大家庭。

有一回我冲老板发了脾气。换了别的地方，这事大概率要记进小本本。可那次，老板没跟我翻脸，反倒耐心跟我解释了他那么做的理由。还有一次，是同事情绪上头，冲我发了火，过后他主动找我道了歉。

这两件事我记到现在，不是因为内容有多重要，是因为那种"对事不对人"的分寸，在很多职场里是稀缺品。大部分地方，级别高的人发脾气叫"管理风格"，级别低的人发脾气叫"情绪管理问题"；道歉这件事，通常也只朝一个方向流动。而在那家公司，解释和道歉是双向的，不分谁的职级高。

更难得的是对"休养"这件事的态度。我有一年生病，断断续续休养了三个来月才回去上班，岗位一直给我留着。还有同事休养的时间比我更长，甚至有人直接请了 gap year，公司也没把这当成多大的事。换成今天很多公司的逻辑——一个人消失几个月乃至一年多，位置早就没了，简历上还要多扛一道"职业空窗期"的坎。

后来才明白，"互相尊重"从来不是一句贴在墙上的价值观，是具体到"你发脾气我会跟你解释、你生病我给你留着位置"的那些瞬间里。

二十年后，等来一条裁员的消息

这些事，我当年都当成了职场的"应该如此"，直到最近的消息传来，才真正意识到那二十年早就过去了。老东家在本地启动大裁员，听说很可能把这边的分公司整个关掉。惊闻的那一刻，心里五味杂陈——明知道这事已经和我没什么直接关系，却还是唏嘘了好一阵子。

前几天碰见几个多年没见的老同事，还是那种一照面就能接上话的亲切，不用先寒暄客套，直接就能聊起当年的时光，谁谁谁的糗事。那种熟悉感，是二十年攒下来的，想仿造也仿造不出来。

我在那家公司度过的二十年，正好是从青年走到中年的那段路。回头看，那段青春像一只小鸟，扑棱棱飞走了，再也飞不回来了。

总结：无怨无悔，但回不去了

过去那样的好日子，大概率不会原封不动再来一次了。这个阶段，内需、AI、外企普遍收缩这几股风叠在一起（我在《Overhiring、Overqualified》里写过现在这家外企自己也在经历几轮裁员），基本上不加班，能留出"工期自己拍板"，"生病几个月照样留着位置"这种余地的公司，只会越来越少，不会越来越多。日子还在往前走，但没有变得更好。

今天我还在一家外企，一年多经历了好几次裁员，也不知道能干多久。所幸身边不少同事，包括现在的老板，都是从老东家出来的，多少还留着些那边的遗风，没有那么卷。这大概是我现在能摸到的，离那二十年最近的一点残影了。

那二十年的好时光，一去不复返了。那二十年教会我许多 - "注重工作与生活的平衡，尊重不同和多样性，对事不对人，等等等等" ——这不是一句句口号，是真实经历过才信得过的东西。往后的日子，我也不知道未来的职场如何变化，我相信伟大的公司应该让人们工作和生活得更加幸福，善待员工和客户的公司才能基业长青。

最后一句，还是那句老词：当时只道是寻常。可惜人只能往前走，不能回头重新再过一遍。留下，只有感恩和无怨无悔， 愿老同事，老朋友们都幸福安康。

全文思维导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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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当时只道是寻常
** 以为是"本该如此"
*** 五险一金顶格交，家属可报销
*** 工期自己拍板，很少熬通宵
*** 请假不被拒、可居家办公
*** 不打卡、偶尔迟到早退没人管
*** 培训交流多，毛头小子成长为 Tech Leader
** 互相尊重不是口号
*** 同事相处像大家庭
*** 我发脾气，老板解释
*** 同事发脾气，回头道歉
*** 生病三个月照样留位置，有人 gap year
** 去创业私企才懂得比较
*** 工期倒排、请假要掂量、默认加班
** 二十一年后等来一条消息
*** 老东家本地大裁员，可能关闭分公司
*** 老同事重逢依旧亲切
*** 青春像小鸟飞走，回不来了
** 总结
*** 现在的外企还有点老东家遗风
*** 好日子不会原封不动再来
*** 无怨无悔，但回不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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扩展阅读

• Overhiring、Overqualified：中年技术人求职路上绕不开的两个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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