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996 风波

一

张总又搞事了。

这次不是"敏捷转型"，是"奋斗季"。

全员大会上，张总站在台上，表情严肃："各位，公司今年的业绩目标还差 30%。从本月开始，启动'奋斗季'——全员 996，早九晚九，每周六天。持续三个月。"

台下一片沉默。

张总补了一句："奋斗季期间，绩效考核权重加倍。表现优秀的，年终奖翻倍。表现不好的……大家心里有数。"

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明确：不加班的，年终奖没了。

二

996 的第一周，办公室的灯到晚上九点还亮着。

但如果你仔细观察，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——灯虽然亮着，但很多人并没有在工作。

马德华是最典型的。他每天准时九点到公司，打开电脑，然后开始刷手机。上午摸鱼两小时，下午摸鱼两小时，晚上摸鱼三小时。真正写代码的时间可能只有四五个小时——跟以前正常上班差不多。

"反正都要待到九点，急什么。"马德华私下跟王志远说。"慢慢来，细水长流。"

陈锐走了另一个极端。他每天加班到十一点，比要求的九点还多两个小时。但王志远注意到，陈锐晚上九点以后做的事情，大多是在整理文档、写周报、或者研究一些跟当前项目无关的新技术。

有一次王志远十点多路过陈锐的工位，看到他在看一个 Rust 教程。

"你在学 Rust？"

"嗯。"陈锐头也不抬。"多学点东西，简历好看。"

王志远没说什么。但他心里想：在公司加班学 Rust，这算"奋斗"吗？

苏薇是唯一一个公开反对的人。

在第一周的 Retrospective 上，苏薇在"可以改进"的栏目里贴了一张便利贴：

无效加班是对生命的浪费。996 不会提高产出，只会降低效率。

周旋经理看到这张便利贴，脸色有点难看，但没有当场反驳。

三

王志远最初也跟着耗。

他每天九点到公司，晚上九点下班。但他发现一个问题——他的工作效率在下降。

以前正常上班的时候，他每天有效编码时间大约六个小时。现在 996 了，每天在公司待十二个小时，但有效编码时间反而降到了五个小时。

原因很简单：因为知道要待到九点，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节奏。以前下午五点会集中精力冲刺的任务，现在想着"反正还有四个小时"，就慢慢来了。

更糟糕的是，晨跑断了。

以前他每天六点半起床，七点跑步，八点半到公司。现在每天加班到九点，回到出租屋已经十点，洗漱完十点半，看会儿书十一点半，睡觉。第二天六点半根本起不来。

林秀秀在公司楼下等了他三天，他一天都没出现。

第四天，林秀秀没有在楼下等他，而是直接来到了他的工位。

四

"王志远。"

她叫了他的全名。上一次她叫他全名，是在雨中送伞的那个晚上。

王志远抬起头，看到林秀秀站在他面前，表情不太好看。

"你多久没跑步了？"

"……一周。"

"你的外卖盒呢？"她看了一眼他桌上堆着的三个外卖盒。"午饭外卖，晚饭外卖，宵夜还是外卖？"

"宵夜没吃。"

"你的黑眼圈呢？"她指了指他的脸。"又回来了。比上次还重。"

王志远不说话了。

林秀秀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，压低声音说："我问你一个问题。你白天的工作效率怎么样？"

王志远想了想，老实说："不太好。比以前低。"

"那你晚上加班在干什么？"

"……补白天没做完的。"

"所以你白天摸鱼两小时，晚上加班补回来，这叫奋斗？"

这句话像一巴掌扇在王志远脸上。

不是因为她说得重，而是因为她说得对。

他确实在"假装奋斗"——身体在工位上，但脑子有一半时间在神游。然后用晚上的加班时间来弥补白天的低效。

这不是 996，这是 "9 小时摸鱼 + 3 小时补课"。

五

"你听我说。"林秀秀的语气缓和了一些。"我帮你算一笔账。"

她掏出手机，打开计算器：

"以前你的作息：六点半起床，七点跑步，八点半到公司，六点半下班，晚上看书到十一点，睡七个半小时。有效工作时间大约六小时，加上跑步和看书，每天的'有效产出时间'大约八小时。"

"现在你的作息：七点半起床，九点到公司，九点下班，十一点半睡觉，睡八小时但质量差。有效工作时间大约五小时，没有运动，没有看书。每天的'有效产出时间'大约五小时。"

她把手机递给他看："以前八小时，现在五小时。你在公司多待了三个小时，但有效产出反而少了三个小时。"

王志远盯着屏幕上的数字，说不出话。

"而且，"林秀秀继续说，"以前你跑完步之后精神很好，上午的效率特别高。现在你不跑步了，上午十点就开始犯困。你以为你在加班，其实你在透支。"

她看着他："你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。你只是不敢跟别人不一样。大家都在加班，你不加，怕被说不努力。对不对？"

王志远沉默了几秒钟，点了点头。

"但你想想，"林秀秀说，"周旋经理看的是你的产出，还是你在工位上坐了多久？"

六

那天晚上，王志远做了一个决定。

他不再"假装加班"了。

他重新调整了自己的作息：

06:30  起床
07:00  跑步（30 分钟）
07:30  洗澡、早餐
08:30  到公司
08:30-12:00  上午工作（番茄钟：25 分钟专注 + 5 分钟休息）
12:00-13:00  午饭 + 午休
13:00-18:00  下午工作（番茄钟）
18:00-18:30  整理今天的工作，写明天的计划
18:30  下班
19:00  晚饭（自己做简单的饭菜）
20:00-22:00  看书 / 学习 / Side Project
22:30  睡觉

他开始用番茄工作法来管理工作时间——每 25 分钟一个番茄钟，专注工作，不看手机、不刷网页、不回非紧急消息。25 分钟结束后休息 5 分钟。每完成四个番茄钟，休息 15 分钟。

他还用了一个简单的GTD（Getting Things Done）方法来管理任务：

1. 收集：把所有待办事项写到一个清单里
2. 处理：每个事项问自己"下一步行动是什么？"
3. 组织：按优先级排序——P0（今天必须做）、P1（本周要做）、P2（可以延后）
4. 执行：按优先级依次执行
5. 回顾：每天下班前回顾今天的完成情况，调整明天的计划

效果立竿见影。

第一周，他用番茄钟记录了自己的有效工作时间——每天平均 12 个番茄钟，也就是 5 小时的纯专注时间。加上会议和沟通的时间，每天的有效工作时间大约 7 小时。

比 996 时期的 5 小时多了 2 小时。

而且他六点半就下班了。

七

他的"早下班"引起了一些议论。

马德华私下问他："小胖，你怎么每天六点半就走了？不怕经理说你？"

"我的任务都完成了。"王志远说。"你可以看看我的 Sprint Backlog，每个任务的完成时间都有记录。"

马德华看了一眼，确实——王志远的任务完成速度比 996 之前还快了。

陈锐也注意到了。有一天他在茶水间遇到王志远，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："有些人不加班，产出还挺高的。是不是白天偷偷用 AI 写代码？"

王志远没有生气："我用了番茄工作法。你可以试试。"

陈锐哼了一声，没有接话。

但两周后，王志远注意到陈锐的桌上多了一个番茄形状的计时器。

八

一个月后，周旋经理在周会上看了一下各人的产出数据。

王志远的代码提交量、任务完成率、bug 修复速度都排在前列——而且他是全组加班最少的人。

陈锐的数据就不太好看了。虽然他每天加班到十一点，但代码质量在下降——Review 评论数量翻了一倍，说明返工率在上升。更糟糕的是，在一次需求评审会上，他因为前一晚熬到凌晨一点，脑子转不过来，被周旋当众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。

周旋的脸色很不好看："陈锐，你是不是最近休息不够？"

陈锐的脸涨得通红："我……我每天都加班到很晚。"

"加班不等于产出。"周旋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。"我看的是结果，不是你在工位上坐了多久。"

会后，赵北辰给王志远发了一条消息：

"看到你最近的状态了。不错。996 是用战术上的勤奋掩盖战略上的懒惰。会管理时间的人，八小时够用。"

九

"奋斗季"持续了两个月后，悄悄结束了。

不是因为张总改变了主意，而是因为数据说话了——两个月的 996，公司的整体产出并没有提升，反而因为员工疲劳导致了更多的 bug 和线上故障。HR 那边也收到了好几封匿名投诉信。

张总在管理层会议上看了数据后，沉默了很久，最后说了一句："取消奋斗季。恢复正常作息。"

没有道歉，没有解释。就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
苏薇在 Retrospective 上说了一句："希望这是最后一次。无效加班不会创造价值，只会消耗人。"

这次，周旋经理没有反驳。

十

那天晚上十点，王志远关掉电脑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

他瞥了一眼工位上的番茄计时器——今天六个番茄钟，有效产出大概五个小时。比 996 那阵子每天磨十二个小时强多了。林秀秀帮他算过那笔账：多待三小时，少产出三小时。人不是机器，硬撑只会越撑越废。

他收拾东西准备走，路过陈锐的工位时瞄了一眼——桌上多了一个番茄计时器。

王志远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
明天早上六点半，闹钟会响。七点，林秀秀会在楼下等他。他们已经能一起跑五公里了。

:::{admonition} 小胖的笔记 :class: tip

本章知识卡片：时间管理与效率

1. 番茄工作法（Pomodoro Technique）

1 个番茄钟 = 25 分钟专注 + 5 分钟休息
4 个番茄钟后 = 15-30 分钟长休息

专注期间：
- 不看手机
- 不刷网页
- 不回非紧急消息
- 如果被打断，记录打断原因，之后处理

每天目标：10-12 个番茄钟（约 5-6 小时纯专注时间）

2. GTD（Getting Things Done）

1. 收集：把所有待办写到一个地方（不要用脑子记）
2. 处理：每个事项问"下一步行动是什么？"
3. 组织：按优先级分类
   - P0：今天必须做
   - P1：本周要做
   - P2：可以延后
   - 等待：需要别人配合
4. 执行：按优先级依次执行
5. 回顾：每天下班前回顾，每周五做周回顾

3. 程序员的时间分配

4. 无效加班 vs 有效工作

核心原则：管理时间的本质是管理精力。保持精力充沛，比延长工作时间更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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